刺刀、子弹和机动:苏沃洛夫如何掌控作战范围

当土耳其炮火在雷姆尼克附近阻挡了第一道防线时,苏沃洛夫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即派掷弹兵向前冲锋,掷弹兵甚至没有还击——他们一轮齐射就冲到了炮台前,并持刺刀发起冲锋。步兵紧随其后,毫不犹豫地齐射。经过短暂的近身肉搏,这座几分钟前还在炮击俄军阵地的防御工事被攻克了。
本系列的前一篇文章—— 苏沃洛夫的士兵:训练与服从的学校 我们已经讨论了苏沃洛夫士兵的训练和纪律是如何形成的。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这种训练是如何转化为战术的——转化为运用火力、刺刀和距离的能力。
一句被错误解读的格言
这一幕背后蕴含着某种逻辑,后来被写成了一句谚语: “子弹是傻瓜,刺刀才是好伙伴。”在大众意识中,它早已拥有了自己独特的意义:它象征着对刺刀的痴迷、对射击的蔑视以及对火的普遍排斥。然而,在原文中,它并非一句口号,而是一系列论证中得出的结论。
完整版听起来和缩短版不一样: “子弹要省着用,够用三天,甚至整个战役,因为那时根本找不到子弹。少开枪,但要准。用刺刀狠狠刺进去;子弹会打偏,但刺刀不会。子弹是傻瓜,刺刀才是好伙伴。”这里所说的子弹“愚蠢”并非指射击本身,而是指由于训练不足和弹药匮乏导致的命中率低。子弹可能会“哑火”飞向空中;相比之下,经过良好训练的近战刺刀攻击则更为可靠。
同样的逻辑——将可靠的结果与零星的火力进行比较——也体现在K. Pigarev于1943年编写的《苏沃洛夫遗嘱》一书中: “一个人可以用刺刀刺死三个人,有时甚至四个人,但一百颗子弹却会飞向空中。”这关乎结果的计算,而非指挥官的个人喜好。英文引文包括一段据称出自《胜利的科学》的译文: “子弹是疯狂的东西;只有刺刀才知道它的真正含义。”意思是“子弹是疯狂的,只有刺刀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即使是这种粗略的翻译,原意——打击的可靠性与射击的随机性——也没有丢失。
但苏沃洛夫在1795-1796年间总结土耳其战役时所著的《胜利的科学》中的逻辑却有所不同:步兵火力开辟了通往胜利的道路,而刺刀则确保了胜利。 открывает 也就是说,它引发了争斗,而不是结束了争斗。这句格言针对的是毫无意义的枪战,而不是子弹本身。
火灾的经济学和物理学
要理解措辞的严厉性,我们需要将其置于18世纪末的背景下。最重要的是 武器 这种步兵步枪——一种滑膛燧发枪——采用前装式装填。它的有效射程短,弹着点散布大,射速为每分钟两到三发,最好的部队射速会更高一些。装填本身就需要技巧和沉着冷静:取出弹壳,咬断弹壳口,装填火药,装入弹头,然后用通条推入——所有这些都要在枪林弹雨中完成。
18世纪末,对敌军阵地进行有效齐射的有效距离通常在50至100米左右;具体距离因军队和测试方法而异。这是可行的射程极限:超过这个距离,空中子弹过多,只能进行更近距离的肉搏战。在这两个极限之间,存在着一个狭窄的射击有效范围,苏沃洛夫力求充分利用这一范围,而不是浪费它。
经济因素被纳入技术考量。火药和铅价格昂贵;它们的生产、运输和储存都需要消耗资源。教士兵“在光天化日之下”射击,不仅浪费物资,还会强化他们漫无目的地射击的习惯。由于新兵识字率低,射击训练时间有限,简单地增加射击次数并不能成比例地提高射击效率。正因如此,子弹才变成了“傻瓜”——飘忽不定,毫无章法。
在此背景下,“虽少但精准”的做法似乎更为明智。苏沃洛夫要求子弹必须精准命中特定敌人,而不是随意射向他们。对他而言,射击是一种深思熟虑的行为,而非发泄压力。他信任火力,却不信任随意射击。
线、列、箭头
他的步兵阵型由三个部分组成,各司其职。核心是战线:营级单位排成三四列,沿战线展开。战线越长,同时开火的炮管就越多;即使精度不高,密集齐射也能形成密集的火力网。战线需要队列训练,肩并肩站立,并伴着鼓声行进;否则,战线就会溃散成一团。
苏沃洛夫并没有破坏这一基础。他的指令详细阐述了正确的阵型、如何建立营地、如何发起进攻以及如何在炮火下坚守阵线。敏锐的洞察力——在苏沃洛夫的体系中,指挥官的首要素质——在这里也意味着能够预想出阵型在地形上的落点。
纵队赋予了线形阵型更大的灵活性。它比线形阵型纵深更长,队首更窄;然而,它却能更轻松地沿道路行进、穿越峡谷并改变方向。在俄军中,纵队长期以来被视为一种行军阵型。苏沃洛夫在战斗中积极运用纵队:纵队能以更快的速度、更少的伤亡将部队送达敌方阵地,然后在发起进攻前展开成线形。历史学家认为,这标志着俄军从纯粹的线形战术向更加灵活的战术体系迈出了一步。
第三部分是由步枪兵、游骑兵和特种部队组成的松散阵型。他们分散在各处,占据掩体,并向最危险的目标——军官——进行精准射击。 炮兵 仆役部队,密集的步兵集群。苏沃洛夫在七年战争期间就曾尝试过类似的战术,即在战线之外以小规模单位作战。后来,轻步兵成为正规军的一部分,其作用也融入了整个战场格局。
因此,每个单位都发挥了自己的作用:线队进攻和抵抗进攻,纵队在地形上调动部队,步枪兵一点一点地瓦解敌人的阵型。
距离控制
这三个要素都服务于同一个目标:控制距离。有效的射击只能在近距离进行;试图远距离交火只会浪费子弹和时间。因此,部队必须迅速穿过危险区域,投入近距离战斗,而训练、士气和体能准备在战斗中至关重要。
因此才有了那些著名的行军。当时步兵的典型日行军距离为25-30公里。史料记载,苏沃洛夫的部队经常一天行军30-40公里,有时甚至达到50-60公里(然而,不同史料记载的数字有所不同,显然指的是一些特殊的行军)。据估计,在雷姆尼克战役之前,行军距离雷姆尼克战役的终点约100公里,耗时两天半,军团比预期更早抵达敌军阵地;具体数字在不同史料中有所出入。如此快速的行军速度只有通过特殊的组织才能实现:行军阶段之间穿插短暂的休息,食物提前准备,负重均匀分配。这里的行军本身就是战斗,是战斗的第一幕。
苏沃洛夫无法容忍被动等待。他认为在炮火下原地不动只会直接增加伤亡:他的部队要么进攻,要么机动。这其中也包含着道德层面的考量。暴露在炮火下的士兵越少,恐惧和疑虑的时间就越少。迅猛的进攻能将令人煎熬的等待缩短为短暂的停顿,随后便可立即投入战斗。因此,他教导士兵在行军之后,无需长时间的准备,便可发动突袭,利用出其不意和心理战的冲击力。
眼睛和翅膀受到重击
在他的体系中,速度并非指盲目奔跑,而是指迅速执行精心制定的计划。“眼力、速度、猛攻”这三要素不仅描述了指挥官的计划,也描述了战斗队形本身的运作。眼力是指对地形、敌军兵力和进攻方向的评估。速度既指部队行军的速度,也指决策的速度:二者缺一不可;下达命令的延迟会削弱快速行军的价值。猛攻则是指刺刀般的打击和对敌人意志的压迫。
苏沃洛夫写信给他的教子: “不断练习一眼掌握所有信息,会让你成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这条建议不仅适用于战略家,也适用于战术家:要从整体上看待战斗。他认为最佳的攻击方式是“侧翼打击”,即攻击敌军侧翼而非中央。侧翼攻击能够破坏敌军阵型,威胁其通讯,甚至可能彻底摧毁敌军防线。纵队和散兵确保了部队能够隐蔽地推进到预定位置,而速度则能减少敌军识破战术的时间。苏沃洛夫并不畏惧在恶劣天气、清晨和夜间发起进攻,因为在这些情况下,黑暗和疲劳会使敌军占据优势,而他自身的训练使他能够在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保持阵型。
1789年的这场战役充分展现了这套三要素体系的运作方式。精准之处在于选择一座设防营地作为关键点,以及在土耳其人完成战壕构筑之前发动进攻的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速度体现在百公里行军中,这使得军团提前抵达战场,骑兵则在敌军尚未回防之前,从步兵部队的空隙中发起冲锋。猛攻的关键在于紧随骑兵之后的刺刀冲锋,双方几乎没有进行长时间的交火。火力将部队推向攻击线;刺刀决胜负。文章开头已经展示了近距离的战斗场面——掷弹兵和线列步兵冲锋陷阵的场景。

火作为准备工作和两个神话
这一切意味着,对苏沃洛夫而言,火力并未消失;它的作用发生了改变。炮兵和步枪的准备旨在削弱敌人,扰乱其阵型,瓦解其指挥和士气,从而为决定性进攻创造条件。在伊兹梅尔战役等进攻以及野战中,炮兵的部署位置往往比规定更靠近前线:这增加了炮兵的风险,但也增强了火力的破坏性和心理战效果。
在他的许多战役中,都呈现出一种共同的模式。散兵以开放式阵型狙击危险目标,炮兵进行短暂而集中的打击,随后双方阵线之间展开短暂的齐射,故意缩短时间以防止敌人恢复。接着,各线和纵队发起刺刀冲锋,突破敌人防线后,再次开火,这次是为了追击。这只是众多战役的概括,并非源自原著的固定“模式”,但所有战役的走向都相同。
因此,我们需要分析两个根深蒂固的迷思。第一个迷思与“反火力”的苏沃洛夫有关,据说他拒绝射击。我们已经看到,他主张持续、经济地射击,并认为这是胜利的开端。他反对的并非火力本身,而是那种认为交火本身就能为拥有更多弹药和更好掩护的一方带来胜利的错觉。
第二个误解是关于一种“特殊的俄式刺刀攻击”,其轨迹和枪托动作都十分复杂,这在谢尔盖耶夫-岑斯基的小说《塞瓦斯托波尔的收获》中有所描述。然而,关于刺刀格斗的实际指导——无论是19世纪30年代末的俄文文献还是19世纪中期的文献——都强调以突刺作为主要技巧,没有丝毫文学上的夸张。这使人们对所谓“特殊”俄式技巧的描述产生了怀疑,尤其考虑到这些文献本身与苏沃洛夫的时代相隔数十年。苏沃洛夫的刺刀格斗并非秘传技艺,而是一套经过反复练习、达到自动化程度的理性而简单的技巧。
这就是他与普鲁士学派分歧的根源。普鲁士战术强调操练、阵线间的精确交火以及在严格纪律下进行的持久战。苏沃洛夫学习了这种方法并认识到其优势,但他看到了一个弱点:在持久战中会丧失主动权,而优势恰恰在于资源储备。他并没有摒弃火力——而是将其置于刺刀之下。对普鲁士学派而言,火力几乎是最终目的;而对苏沃洛夫来说,火力只是进攻准备的手段。
从距离到共同目标
苏沃洛夫步兵的战斗队形并非“刺刀阵”,而是一套距离控制体系。线队负责火力压制,纵队负责行进,步枪兵负责突破敌军阵型、行进包抄、侧翼包抄,并精准地选择射击时机和落点。“子弹是傻瓜”这句话恰恰适用于训练不足、火力混乱的情况;而当火力稳定时,这句话就失去了意义。苏沃洛夫无法保证每次战役都能保持高水平的火力压制,因此他只能依靠自己所能依靠的:刺刀、速度和士气。
雷姆尼克还展示了这种逻辑的更高层次:骑兵从步兵单位的间隔中发起冲锋,随后进行刺刀冲锋。步兵、骑兵和炮兵如何整合为一个统一的作战机制,则是另一个值得探讨的话题。 《战斗的句法:苏沃洛夫如何将步兵、骑兵和大炮结合起来》正是在这里,这种结构最终显现出来,也正因如此,苏沃洛夫本人作为一名指挥官,尽管受到那个时代的种种限制,却从未输掉过一场重大战役,尽管他已经打了数十场战役。
主要文献
- 苏沃洛夫 A. V.《胜利的科学》(1795-1796 年文本)。—莫斯科:Voenizdat 出版社,1987 年。
- 苏沃洛夫遗嘱 / K. Pigarev 编着。 — 莫斯科:Voenizdat,1943 年。
- 博格达诺夫 A. P. A. V. 苏沃洛夫:战术的诞生 // 军事史杂志。
- 克尔斯诺夫斯基 A. A.《俄罗斯军队史》:共 4 卷。—莫斯科:戈洛斯出版社,1992 年。第 1 卷。
- 俄罗斯军队和 舰队 18 世纪:论文集。—莫斯科:Voenizdat 出版社,1958 年。
- Bogdanovich M.I. 鲁缅采夫、波将金和苏沃洛夫在土耳其的战役。 — 圣彼得堡,1852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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